一个世纪是不短的时期,威尔逊照片中显示的地方,许多发生了巨大变化:河流改道、山体滑坡、森林被伐;狭窄的茶马古道变成宽阔的公路,一路上货车取代了搬运工,石桥或铁桥取代了竹子吊桥,小镇的低矮房屋变成一幢幢高大建筑;而昔日脑后拖着长辫子的当地居民,如今衣着光鲜、现代时尚。
威尔逊照片中出现的人物并不多,100年对他们来说是太长了。印开蒲试图找到他们的后裔。“这是这项工作中最困难和最有趣的部分。”印开蒲说。通过求助于媒体、当地政府和尝试各种人际关系,他成功地找到七位照片人物的后代。
威尔逊一行在丹巴县的小山村采集植物标本时,曾留宿在一藏族农户家里。在1908年7月5日的日记里,威尔逊记载女主人不仅热情好客,而且爱笑,笑声非常动听。当印开蒲找到女主人的曾孙女时,发现这个50多岁的藏族妇女同样也爱笑,令在场的人都感到快乐和惊讶。
相隔一个世纪的新旧照片中,保持不变的是蔚蓝的天空、高耸的雪山和层层叠叠的植物花卉。印开蒲发现在一些偏远地区,交通条件还像从前一样不方便。他找到了一张老照片中水车的地点,水车还在那里,依然在转动,但显然不是照片中的那部旧水车了。
每当印开蒲找到一处景观变化小的老照片拍摄点,在他举起照相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,他仿佛感到自己正沿着时光隧道来到威尔逊的身边,与这个从未谋面过的同行愉快地交谈。此时的一个世纪,变得只有照相机快门百分之一秒的“咔嚓”一声那样短暂。两张照片的差异,仅仅只在色彩的不同而已。
社会因素特别是近十年的西部大开发,给威尔逊照片涉及地区带来相当大的变化,但在局部地区自然因素是决定性的。汶川震区是威尔逊拍摄照片比较集中的一个地区,印开蒲在2008年大地震前,去那里拍摄了一些照片,地震后他又几次回去重拍,如今这些照片为比较生态学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料。
从事生态学研究工作的印开蒲希望,这种在相同点位重拍可以在国内成为一种新的研究方法,一种从景观尺度对自然环境进行中等规模监测的手法,与宏观的卫星遥感方法和微观的监测手段交替互补。
“百年追寻”这项工程,前期筹措经费和收集资料用了七年时间,沿着威尔逊之路重拍照片,又历时整整六年。期间,印开蒲四次去重庆和湖北,并在四川省内寻访拍摄达十次之多,总行程有几万公里。
在《百年追寻》后记里,印开蒲说,希望未来的人们将这项工作继续下去,以后每隔100年重新拍摄照片,即便只是为了提高生态保护的公众意识。后来者做这项工作会比较容易,因为印开蒲在每张照片上记录了准确的地理位置信息。
在源远流长的地球生命史中,一个世纪或许不算很长,有人说人类迟早会移居别的星球,印开蒲说:“我希望子孙后代会比我们更理性,他们会找到一个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契合点,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存”。
(文章来源:新华网)


